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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遥远的清平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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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(8)节
    (8)

    ldquo;行!rdquo;我说:ldquo;lsquo;牡丹rsquo;的怎么样?rdquo;ldquo;唏mdash;mdash;lsquo;黄金叶rsquo;的就拔尖了!rdquo;ldquo;可有个条件,rdquo;我凑到他耳边,ldquo;得给lsquo;后沟里的rsquo;送几根去。rdquo;ldquo;憨娃娃!rdquo;他骂。ldquo;后沟里的rdquo;指的是住在后沟里的一个寡妇,比破老汉小十九岁,村里人都知道那寡妇对破老汉不错。老汉抽着纸烟,望着远处。我也唱一句:ldquo;你看下我来,我也看下你hellip;hellip;rdquo;递给他几根纸烟,向后沟的方向示意。他不言传,笑眯眯地不知道想了什么。末了,他把几根纸烟装进烟荷包皮,说:ldquo;留小儿大了嫁到北京去呀!rdquo;说罢笑笑,知道那是不沾边儿的事。

    在后山上拦牛的时候,远远地望着后沟里的那眼土窑洞,我问破老汉:ldquo;那婆姨怎么样?rdquo;ldquo;亮亮妈,人可好。rdquo;他说。我问:ldquo;那你干嘛不跟她过?rdquo;ldquo;唏mdash;mdash;老了老了还hellip;hellip;rdquo;他打岔,ldquo;算了吧!rdquo;我说:ldquo;那你夜里常往她窑里跑。rdquo;我其实是开玩笑。ldquo;咦!不敢瞎说!rdquo;他装得一本正经。我诈他:ldquo;我都看见了,你还不承认!rdquo;他不言传了,尴尬地笑着。其实我什么也没看见。

    破老汉望着山脚下的那眼窑洞。窑前,亮亮妈正费力地劈着一疙瘩树根;一个男孩子帮着她劈,是亮亮。ldquo;我看你就把她娶了吧,她一个人也够难的。再说就有人给你缝衣裳了。rdquo;ldquo;唉,丢下留小儿谁管?rdquo;ldquo;一搭里过嘛!rdquo;ldquo;她的亮亮也娇惯得危险⑩,留小儿要受气呢。后妈总不顶亲的。rdquo;ldquo;什么后妈,留小儿得管她叫奶奶了。rdquo;ldquo;还不一样?rdquo;山里没人,我们敞开了说。亮亮家的窑顶上冒起了炊烟。老汉呆呆地望着,一缕蓝色的轻烟在山沟里飘绕。小学校放学的钟声ldquo;当当rdquo;地敲响了。太陽下山了,收工的人们扛着锄头在暮霭中走。拦羊的也吆喝着羊群回村了,大羊喊,小羊叫ldquo;咩咩rdquo;地响成一片。老汉还是呆呆地坐着,闷闷地抽烟。他分明是心动了,可又怕对不起留小儿。留小儿的大⑾死得惨,平时谁也不敢向破老汉问起这事,据说,老汉一想起就哭,自己打自己的嘴巴。听说,都是因为破老汉舍不得给大夫多送些礼,把儿子的病给耽误了;其实,送十来斤米或者面就行。那些年月啊!

    秋天,在山里拦牛简直是一种享受。庄稼都收完了,地里光秃秃的,山洼、沟掌里的荒草却长得茂盛。把牛往沟里一轰,可以躺在沟门上睡觉;或是把牛赶上 山,在山下的路口上坐下,看书。秋山的色彩也不再那么单调:半崖上小灌木的叶子红了,杜梨树的叶子黄了,酸枣棵子缀满了珊瑚珠似的小酸枣hellip;hellip;尤其是山坡上 绽开了一丛丛野花,淡蓝色的,一丛挨着一丛,雾蒙蒙的。灰色的小田鼠从黄土坷垃后面探头探脑;野鸽子从悬崖上的洞里钻出来,ldquo;扑楞楞rdquo;飞上天;野鸡ldquo;咕咕 嘎嘎rdquo;地叫,时而出现在崖顶上,时而又钻进了草丛hellip;hellip;我很奇怪,生活那么苦,竟然没人逮食这些小动物。也许是因为没有槍,也许是因为这些鸟太小也太少,不 过多半还是因为别的。譬如:春天燕子飞来时,家家都把窗户打开,希望燕子到窑里来作窝;很多家窑里都住着一窝燕儿,没人伤害它们。谁要是说燕子的肉也能 吃,老乡们就会露出惊讶的神色,瞪你一眼:ldquo;咦!燕儿嘛!rdquo;仿佛那无异于亵渎了神灵。

    种完了麦子,牛就都闲下了,我和破老汉整天在山里拦牛。老汉闲不着,把牛赶到地方,跟我交待几句就不见了。有时忽然见他出现在半崖上,奋力地劈砍着 一棵小灌木。吃的难,烧的也难,为了一把柴,常要爬上很高很陡的悬崖。老汉说,过去不是这样,过去人少,山里的好柴砍也砍不完,密密匝匝的,人也钻不进 去。老人们最怀恋的是红军刚到陕北的时候,打倒了地主,分了地,单干。ldquo;才红了⑿那阵儿,吃也有得吃,烧也有得烧,这咋会儿,做过啦⒀!rdquo;老乡们都这么 说。真是,ldquo;这咋会儿rdquo;,迷信活动倒死灰复燃。有一回,传说从黄河东来了神神,有些老乡到十几里外的一个破庙去祷告,许愿。破老汉不去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 皱着眉头不说,又哼哼起《山丹丹开花红艳艳》。那是才红了那阵儿的歌。过了半天,使劲磕磕烟袋锅,叹了口气:ldquo;都是那号婆姨闹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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