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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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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阿宝点头说:“我记牢了,小阿姨。”苑因摸摸他的头,说:“好好交读书。”抬头问余阿宝和阿妹:“倷今朝哪能会得来格?”阿妹说:“今朝勿是侬十八岁生日?又快过年了,我伲进城来买点年货带回去。再讲小阿囡,勿是,是玛丽亚,玛丽亚三个号头了,好出门了,特为带伊出来让侬看看。姆妈开始辰光还讲伊太小,天又冷,勿要带伊。我讲勿要紧,衣裳多着两件就是了。”苑因拨拔婴儿的小脸,从胸前取下一根悬着十字架的项琏,戴在婴儿帽子外头,说:“见也见过了,倷快点回去伐。天冷,马上要落雪了,回去还有交关路呐。阿姊侬刚刚养好小囡,勿好介吃力格。”

    余阿宝说:“好格,格我伲就回去了。侬一家头当心点。”苑因点点头,说:“回去问姆妈爹爹好,就讲我对勿起伊拉。”说着三个人又要掉泪。余阿宝把一包自家店里产的点心放在她手里,抱过婴儿,说:“格我伲走了。”三人拉着离开,走出一段回头挥挥手,苑因还站在庭院里目送着他们,也朝他们挥挥手。那天上已经开始飘雪花了。

    雪越下越大,圣诞节越来越近,欢乐的气氛也越来越浓。教堂里各种事务也比平时多了。擦洗更多的烛台圣器,准备更多的圣餐,唱诗班的练习更多更密。苑因觉得有点累,经常回到房里在做睡前祷告的时候就睡着了。时不时会头晕,心跳也不齐,忽然间会猛跳两下,跳得她脸色发白。她只当是这一阵事情太多,一忙,又忘了。到圣诞前三天,恰是礼拜天,国际礼拜堂一如既往地做礼拜,来的人比平时更多。神父布完道后,唱诗班开始唱赞美诗,苑因随意往座中的人群中一扫,猛地看见一张熟悉的脸。

    他就坐在最前一排,穿一件深藏青的棉袍子,因是在教堂里,没有戴墨镜。眼睛看着自己,脸上不自禁地流露出欢喜的神情。苑因霎时间觉得心头发紧,嘴巴发干,眼睛发潮。一句也唱不出,只是跟着管风琴的音乐和别人一起张张嘴。

    苑因强忍眼泪,看着他,用目光和他对话。

    “大少爷,侬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嗯,我来看我格小阿囡,看伊做子修女是哪能样子的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大少爷,修女有啥好看格?侬人勿正经,想格事体也勿正经。”

    “心里想想勿要紧格。”

    “侬下趟勿要来了,来了就让害我难过。介许多人面前让我哭,侬人哪能介坏格。”

    “侬好勿要哭伐?就会得哭。”

    “哭也屏得牢格?”

    “屏勿牢就勿要做修女,出来,做我老婆。”

    “侬勿要再瞎三话四,格是来教堂里,侬当心基督耶稣惩罚侬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在受惩罚了。阿囡。我已经在受惩罚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少爷……”

    “阿囡,我还住了老地方,侬要想回来,就去老地方寻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再勿会得去寻侬。”

    赞美诗唱完,苑因低下头,和众人一起念“万福玛丽亚,阿门”,在胸前划十字。跟着修女离开教堂的布道大厅,最后回头看他一眼,用嘴型说了声:“再会。”

    再会,大少爷。苑因在忙碌中过完了这一天。这一天的每一分钟都在对自己说:再会,大少爷,侬勿要再来了,侬来了让我哪能修行?等到夜深人静,苑因溜出房间,跪在受难的基督像下,失声痛哭。

    长长的白烛,一点点的萤光。基督被钉在十字架上,头戴荆棘编成的冠,手掌和脚掌上被打上钉子,全身在流血。

    “父啊!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。”

    苑因一遍遍地念着,感觉自身的血也随着念祷,跟灵魂一起从身体里离开。

    身下是一滩浓血。

    苑因吓得默念:“宽恕我。基督耶稣宽恕我。我不该在你的受难圣像前想着尘俗的人。 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,我愿用我的血来洗清我的罪。”但腹中的痛疼一阵接一阵,像有把刀在绞着她的肠子,绞得她汗如雨下,痛得她忍不住呻吟,大声求救:“玛丽亚嬷嬷!玛丽亚嬷嬷!”喊了两声,便眼前一黑。

    再睁开眼,玛丽亚嬷嬷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,那浆得笔挺的白色帽子发着荧光,让她看了心安。她半仰起身握住玛丽亚嬷嬷的手,说:“嬷嬷,宽恕我的罪过。我玷污了教堂的圣洁,我会用一天的时间去刷洗干净教堂的地板。”玛丽亚嬷嬷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,然后在胸前划着十字,离开了。

    苑因惊呆了。她大口地呼吸,眼泪从眼中喷出,汹涌肆虐。她以为她早在罗白棠死时就将全身大半的眼泪都流干了,没想到这时仍有这么多的眼泪。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磨难让自己来承受?是自己做错了事,一错再错,无可挽回。不计后果跟棠哥哥私奔是错,不计后果跟大少爷做夫妻更错。自己这一生都是在不停地犯错,不但害了自己,还害得教堂受辱。还有什么脸面做修女?还有什么脸面活着?

    苑因揭开被子,下床打开自己的那只箱子,拿出藏在最底下那把只有手掌心大的象牙柄的手枪,拈出两枚子弹,放进枪膛里,就要对着太阳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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