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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臣+番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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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
    镜湖在月光下粼粼地闪着波光,好似星辰落了凡间。

    去年三月三,绿柳抽了新芽,院中的桃花初开了两三朵,崔铭旭就在这湖中救得了齐嘉。是缘抑或是孽?百思不得其解。

    握着酒坛的手无力地抬起,晃荡的酒液溅湿了衣襟,崔铭旭一把扯落早已歪斜的凌云冠,俯下身,在水面上看到了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,脸色青白,发髻散落,潦倒又落魄。心烦、焦躁、忿怒,再甘甜的酒入了喉也是苦涩难忍。如果没有齐嘉该多好,他照旧做他傲气凌人的翩翩公子,宽袖的锦衣,高冠蛾带,整日里斗鸟观花,不识忧愁滋味。

    齐嘉,满心满眼都是齐嘉,压抑过深的的情绪喷薄而出,湖中点点波光都映出一个齐嘉。

    状元没了,玉飘飘没了,入朝为官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。他傲了二十年,有什么好骄傲的?湖里的人在自嘲地笑,崔铭旭怔怔地看着那张越来越模糊的笑脸。那个傻子有什么好?不懂治国,不通军务,诗书也是浅陋,皇帝找他能干什么?有什么是三天两头召进宫还聊不完的?又是怎样的一种干系才能与皇帝攀上这样的交情?不该想的,不该这样胡思乱想,只是思绪不由人。

    散朝后有人笑得不怀好意:「史书中专门分了一类,叫做佞幸。」

    当然不能相信,可是不信这个又能信什么说辞?于是心更烦意更乱,连辛辣的烈酒都不能平息。手臂挥处,小酒坛在树干上「卡啦」一声碎做了八瓣。

    树干后有黑影一闪,崔铭旭大吼:「出来!」被酒气熏红的眼睛盯住了交错如鬼魅的树影。

    树后转出一个人,圆脸,身材略矮他一头,一双乌黑的眼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,于是胆怯地落到他被酒液溅湿的衣襟上。

    崔铭旭二十年仪表堂堂,为什么每次狼狈不堪时总能被他看见?真真是冤孽。心中拉扯更剧,别开脸都不想再见他,脚底却生了根,半步也挪动不得,只好将一双眉拧得更紧,暗夜里再添一丝凶气:「你跟着我干什么?」

    树后绕出来的人身子一缩,把头低得更低,浑身都透着紧张:「我、我看你从酒肆里出来,不放心,所以、所以……」

    他还未说完,崔铭旭便忍不住打断:「好了!」

    懊恼消耗了最后一点耐心。为什么总是这样?齐嘉一和他说话就结巴,脸色谨慎得好似面前站的不是他崔铭旭,而是什么豺狼虎豹妖魔鬼怪。若不是身后有树干抵着,他可以后退,后退,再后退,一直退到天边去!他明明对着于简之和皇帝不是这样,他们的交情究竟深到了什么地步?崔铭旭痛恨他这样弱势退缩的姿态,就是这样的神态,总是叫他鄙弃又忍不住发堵。

    看他都快整个贴到树干上,崔铭旭忍无可忍,猛地伸手抓住齐嘉的手腕,将他拽到自己面前,鞋尖对着鞋尖,他看到他鼻尖上渗出了汗:「你……」恨得咬牙切齿。

    「嗯?」手腕被抓住,用力狠得似要掐断他的血脉,齐嘉忍痛抬起头。

    「昨天晚上你在御书房里干什么?」

    齐嘉的眼睛瞬时睁大,,嘴半张开却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「他没理由留你,你又不管政务。」一口气发虚,语调也跟着一起低落,「他一直不肯立后,又总是带着你……朝中、朝中都说……说」

    「说什么?」齐嘉看着崔铭旭。

    「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佞幸?以色媚上,谁都看不起的!」

    「所、以?」椅子亿吨,齐嘉的眼睛变得异常明亮,崔铭旭几乎不敢直视:

    「朝中有流言,说你、你和他……毕竟总要有个说法……君臣之间那么、那么……」伶牙俐齿的人第一次说话说得舌头打结,崔铭旭看到齐嘉微蹙的眉头僵住了,直视着自己的黑色眼瞳似被抽去了灵魂般空了。悔意小小地冒出头,他没想过一开口就问这个的。只是……只是,皇帝为什么如此厚待他?官场这虎狼之地中,他为什么至今还能四肢俱全毫发无伤?谁替他挡的灾,救的难?他又用什么来酬谢?憋了一肚子的疑问,搅得坐立难案。还是放不下这个傻子呵……

    崔铭旭心中千回百转,齐嘉只是木然地看着他,凝固的表情渐渐松动,嘴角矜持地勾起:「找东西。陛下想挑个玉坠赏给陆相,旨意是今天早朝之后下的。崔小公子可以去找相府的二公子陆恒俭大人求证。」口气冷淡得突兀,仿佛岸边突然刮起的寒风。

    画舫渐飘渐远,歌女的乐声淹没在水声里,夜风吹过,把酒意吹散了大半,崔铭旭听出他口气疏远,顿觉后悔。不该问的,其实不问也没什么。被握在手中的手腕扭动着想要挣脱,崔铭旭忙握得更紧,也放软了口气:「当我没问。」

    「放开!」

    齐嘉心急之下,竟两手一起施力,崔铭旭奈他不得,只能松手。可齐嘉挣脱之后,人也顺势向后仰去。

    二人是站在湖岸边,午后一场大雨浇得泥土湿滑,齐嘉脚下不稳,习惯性地往侧边挨去,而他歪倒的方向正是深沈如墨的湖水。

    「小心!」崔铭旭眼见他向湖中载倒,忙纵身向齐嘉扑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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